被魔女大人缠上的日常

温暖的魔女小屋里静悄悄的，柴火偶尔在壁炉里发出“噼啦噼啦”的声音。 忽然，一道蓝色光束出现在了客厅中央，下一秒，林舟连带着大包小裹从里面踉跄了出来。 “真要命啊……口区——” 她擦了擦因为眩晕挤出的眼泪，把地板上的瓶瓶罐罐胡乱的堆到一旁，然后挑出两套还算朴素的内衣，抱着小心翼翼的上了楼。 小屋的二楼有三个房间，分别是两个卧室和一间书房。魔女卧室的房门紧锁着，危险的紫光从门缝里渗了出来，像是在警告她别乱碰一样。 “这么安静……该不会……” 林舟咽了口水，确认整个二楼都没有薇薇安娜的身影后，便丢下衣服，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浴室，厨房，杂物间……到处都是静悄悄的，整个小屋找不出来除了她的第二个人。 “难道，我赶在屑魔女之前回来了？”她瞄向大门，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前，先是侧耳听了一会门外的动静，然后咬咬牙，猛的扭开门把手。 没锁！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寒冷的北方立刻灌进客厅，吹的小萝莉的脸蛋生疼。 门外是小屋的院子，并不大。 整个小院被一排参差不齐的木栅栏围住，再往外就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森林，或者说—— 是自由。 林舟的心脏砰砰直跳，她攥紧衣角，深吸了一大口气，后退几步，像离弦的箭矢一样冲出了小屋。 “哈哈哈，那个傻魔女肯定没想到我会这么早回来，我自由了，自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只听见“咚”的一声，小萝莉结结实实的撞到什么硬东西上，整个人被弹倒在了院子里，溅起一身泥土。 “什么东西……呜，疼死了！”她揉了揉因为碰撞已经微微肿起的鼻子，伸出手往刚才碰壁的地方摸去。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无疑不是在告诉她面前确实有一面看不到的墙，隔开了她通往自由的路。 “靠！！！”她有些不甘心的敲打着空气，但那屏障依旧纹丝不动，反而震得她手臂有些发麻，“我就说怎么会这么简单……” 林舟气的抓起一把身下的泥土就往屏障上砸，土块碎成粉末，有不少还弹回了她的脸上。 见到这一幕，她彻底泄了气，瘫坐在地上，双手环抱住膝盖，半天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骂声： “薇薇安娜……你这个……疯女人……”风划过树林发出的沙沙声也像是在嘲笑她一般，“莫名其妙的把我带到这……还下了莫名其妙的规矩……规矩？”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到了小屋。 昨天薇薇安娜跟她说过——“地下图书室的深处不允许私自进去”。 也就是说，地下室肯定有什么很危险的东西或者她怕自己看到的书籍之类的。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有可能会找到炸开屋外屏障的办法。到时候，屑魔女可就再也关不住她了！ “你等着……我一定……一定会逃出去的！” 她抓起桌子上的小油灯，溜到那扇写着“地下室”的木门边。拉开门，一股略带腐朽的味道从里面冲了出来，直往林舟的鼻孔里钻。 “咳咳……这屑魔女平时都不通风的吗！”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咯吱声，越往下，霉味就越是呛得人喘不过气，让小萝莉不得不腾出一只手紧紧捏住鼻子。 等她终于抵达最底层时，额头已布满了汗水，握着灯柄的手指也用力的有些泛白。 诡异的是，昏黄的油灯光仿佛被无形的手死死摁住，无论她怎么努力举高，那微弱的光圈始终只能可怜巴巴地照亮她身边的一小圈空间。 借着这点亮光，林舟勉强看清了地下室的模样：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沉浸入黑暗深处，入口附近孤零零立着一张雕刻着怪异符号的木桌，桌上那盏旧台灯像是昨天才被使用过。 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着浓重的霉味，从书架深处幽幽飘来，瞬间扼住了她试图向前探索的冲动。 “还是不冒风险进去了吧，先在外面找找……”她举着油灯，贴着最外层的那几个书架，一层一层的仔细寻找了起来。 《艾尔赛丽亚魔法史》《烘焙魔女手记》《冰系魔法体系研究》…… 最终，在倒数第二排，她发现了那本封面泛黄的旧书——《小型防御法阵与目标伪装保护》。 “应该就是这个！”林舟迫不及待的把书抽了出来，摆到桌子上。 因为光亮微弱，小萝莉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书上。 一页一页翻过，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各种手绘图看的她头皮发麻，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一句句的仔细看下去。 “法阵的核心不一定位于物理意义上的正中央处……施术者的魔力决定的从外部攻击时的防御效果……而不是靠法阵大小判断……”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林舟将几页关键内容死死的刻进脑海。 “那屑魔女快回来了，剩下的……下次再找机会吧。” 她恋恋不舍把书塞回原处，抹匀灰尘，随后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客厅，将油灯放回原处。 最后规规矩矩的坐沙发，双手扶在膝盖上，摆出一副乖巧的小女仆动作。 但林舟的心脏却不像外表那样平静，此刻的它正狂跳着，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小萝莉的胸口蹦出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壁炉的火苗越来越小，她的手指也已被自己掐得微微发紫。 “咔哒——” 大门被推开，薇薇安娜出现在门口。她拍了拍袍子，抬眼看见在沙发上坐的笔直的小萝莉，忍不住的笑了一声： “呦，回来的这么早啊。”她的语气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东西呢？购物的过程还顺利吗？” “顺不顺利你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但林舟只敢在心里嘀咕这句话，两只手把东西一股脑的拿了出来，堆到魔女的面前。 “真乖。”薇薇安娜随手翻了几样，目光最终停在了最上方的那几件剩下的花里胡哨内衣上，嘴角微微上扬，“那位骑士小姐的眼光还蛮不错的嘛。” 还没等林舟做出反应，魔女就猛的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语气中带上了一点威胁的意味：“没经过我的允许，不许和任何女孩子抱抱，知道吗？” 薇薇安娜手一扬，壁炉里的火轰的重新窜起，暖光逐渐填满了整个房间。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挑起林舟的下巴，强迫她把头抬了起来： “希望你记住我说的话，小莉娜。哦对了，今天有没有想我呀？” 林舟只感觉自己的嗓子发紧，好像有千言万语卡在里面，最后也就只吐出一个字： “有……” 薇薇安娜笑了，笑的很开心。她松开手，转身上了楼梯，声音懒洋洋的飘了过来： “今天的小莉娜还是值得表扬的，我给你带了礼物，就在门口那个袋子里。” “记得自己做晚饭吃哦，明天早上我不希望还是我把你叫起来。” 客厅重新恢复安静，林舟抱住膝盖，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篝火劈啪作响，映出她那娇小的身影。很久以后，她才用力吐出几个字： “莫欺少年穷……” 接下来的几天，林舟仿佛进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状态。 清晨，她会在魔女起床前就做好从书里学来的早餐，端坐在她的门前，用软糯的声音问候道：“早安，魔女大人。”然后自顾自的整理家务，直到把死角的每一粒灰尘都抠出来才肯罢休。 晚上魔女回家时，她又会规规矩矩的跪坐在玄关处，把鞋子什么的整齐摆好，扬起那张软乎乎的笑脸：“欢迎回家，魔女大人。” 就连隔三差五需要去采购的日子，她也会按照魔女的叮嘱，远远的绕开不时眺望远处的艾琳，拉低兜帽，用最快的速度买完东西回到小屋。 总的来说，她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最完美的小女仆”。 薇薇安娜坐在沙发上，看着跪坐在一边认真为自己捶腿的小萝莉，忍不住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带着笑意调侃道： “小莉娜最近乖了很多呢，是不是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咯？” 光滑的丝绸划过林舟下巴，她耳尖一红，小声嘟囔：“才没有……”见她这副羞答答的样子，薇薇安娜满意的点点头，继续研究起手上的那本旧书。 然而，小萝莉表面越乖，背地里下的功夫也就越多。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真的麻痹到薇薇安娜了，只能趁魔女不在的时间拼命钻研那本法阵书。 她用木炭在自己的床板下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法阵图，虽然自己并没有魔力去驱动它们，但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数不清的草稿分析，她终于找到了整座小屋的法阵核心——就是客厅的壁炉！ 而且书上还注明，法阵会在每个月的新月进入“低谷期”。 但光靠这一点远远不够，最关键的是另一种名为“月银草”的植物，它的粉末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混淆法阵的“识别系统”。 只要在新月当天，她把粉末洒进壁炉，外面的屏障就会误把她当成薇薇安娜本人放行。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林舟无时无刻不在为逃出小屋做着准备。 一开始，她只是在采购物资时无意的提一嘴月银草。 见自己体内的小光球没有反应，她便会偷偷蹭一点点被当成次品的月银草带走，然后半夜在自己的房间里磨成粉末，装进从厨房拿走的一个小盐罐中。 除此之外，她还把自己的外套缝了一个暗袋，把盐罐、地下室翻出的简易森林地图和艾琳送自己的围巾一股脑塞了进去。 剩下要做的，便是耐心的等待了。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时，她总会望向窗外的月亮，心里不停盘算着逃跑计划，默默地倒数剩下的天数。 终于，新月之夜到来了。她像往常一样给薇薇安娜道了声晚安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抱着膝盖，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一丝睡意。 “有些鸟儿注定是关不住的……自由之后再找到那个要找的家伙，然后完成任务回家！至于屑魔女，等我拿到金手指，我一定一定要让你加倍奉还！” 窗外，寒冷的夜风吹过窗户，即将隐没的月牙冷冷的悬挂在天空当中，像是在为林舟做着最后的倒计时。 “时间到了！” 小萝莉深吸了一口气，将盐罐死死的攥在手心里，光着脚，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整座小屋静悄悄的，魔女卧室的门也牢牢关着。林舟松了口气，一步一步的挪下楼梯，来到了还微微跳跃着火苗的壁炉前。 “拜托了，一定要成功啊……”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拧开盐罐，颤抖的将混合着粗盐的淡银色月银花粉末洒了进去。 “滋——”的一声，火苗忽然窜起，随即转为蓝色，在壁炉里不安地舞动。 林舟僵在原地，一只手按在胸口数着自己的心跳，另一只手悬在半空当中。 五秒，十秒，十五秒…… 没出现任何意外，魔女也没有被惊醒。 她几乎是立刻扑到门口，将大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夜风冷的刺骨，却也带着自由的味道。 院子外的空气闪烁了几下，林舟穿上靴子，跑进院子，伸出手试探性触碰屏障，指尖顺利穿了过去。 小萝莉强压着心中的狂喜，将衣服又使劲的裹了裹，像只刚刚逃出笼子的野兽一样，头也不回的钻进了黑漆漆的森林。 脚下枯枝不断的被踩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但林舟顾不得这些，肾上腺素让她的身体像被点燃，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呐喊： “自由了！自由了！再也不用给那个屑魔女当女仆了！” 她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叠的皱皱巴巴的地图。月光透过树叶洒下，照亮了上面的路线。 “往左，出了森林应该就是商道了……哇啊——” 她一个没注意，一脚踩进了不知是哪个猎人留下的陷阱。 “扑通”一声，小萝莉整个人狠狠摔在坑底，左脚踝重重的砸在深处，疼得眼泪瞬间冒了出来。 “嘶，好痛好痛……哪个神经病留下的陷阱！” 林舟咬着牙爬出深坑，身上的外套沾满了尘土。她试着扶着树重新站立，但脚掌刚一碰地，就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不行，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屑魔女随时都可能发现我跑出来了。” 她掏出艾琳送给她的围巾，捡起几根树枝，胡乱的在脚踝上缠了两圈，然后一瘸一拐的继续前进。 忽然，火把的亮光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林舟看到后差点激动的哭了出来。 此时此刻，她那雪白的头发夹着杂草，衣服脏得不像样，浑然一副被拐卖后逃出来的小可怜模样。 火把下是两个正在夜间巡逻的骑士，他们原本听见树林的异响后很是警惕，但看到冲出来的是是一只灰白团子后，神情不禁放松了下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的？” 林舟停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她没想到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骑士团，只好随口编了个理由：“我是……我……迷路了。” “迷路了？”另一位骑士挑了挑眉，“怎么会迷路到这里呢？” “我……”林舟一时语塞，只好低着头，用没受伤的那只脚在地上画着圈，装出一副无害的样子。 伴随她身体的摇晃，外套下的那枚闪亮亮的见习魔法徽章露了出来。骑士眼睛一亮，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姐偷偷跑出来了？” 小萝莉赶紧点头，生怕他们继续追问下去，便把那条受伤的腿往前一伸，小声的抽噎了几声： “疼……刚才在树林里……摔了一跤……”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两个骑士，他们赶紧围上来，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 “呼，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小妹妹，你家住在哪啊？” “露……露米娜……”这是林舟在地图上看到的离黑森林最近的小镇。她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继续说道：“可以……可以把我送回家吗？” 两个骑士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个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的说道：“露米娜啊，离这里挺远的。这样吧，我们先把你带回驻地，等天亮了再安排马车送你回去，怎么样？” “好。” 年轻骑士直接把小萝莉抱了起来，顺着商道开始往回走。 林舟依附在他的怀里，身体轻微的抖动起来。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小光球，而是她心里按捺不住的兴奋。 “真的……逃出来了！”她在心里歇斯底里的大喊，随后便开始思索起以后的计划，“总之先逃的远远的，然后再找魔法师把身上的皮弄下来……” 就在这时，骑士间的闲聊打断了她的思考。 “这小妹妹看起来有些眼熟呢。” “我也觉得。不过等会还是先和艾琳队长汇报一下，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要是真走丢了可就麻烦了。” “等等……谁？”林舟一震，猛地抬起头。 “艾琳队长啊。小妹妹你认识她？” 听着年轻骑士的回答，一股不好的预感逐渐出现在了林舟的心头，她颤声问道： “叔叔，我们该去的，不会是瓦伦迪亚吧……” “对啊，就是瓦伦迪亚。” “什么！”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脚踝还在隐隐作痛的林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骑士抱回那扇熟悉的城门前。 她被那张地图耍了，魔女小屋明明就在瓦伦迪亚旁边，那为什么屑魔女每次还要让她用传送法阵过来买东西？！ “不管了不管了，等会去找艾琳，让她帮自己先逃出去，等会魔女醒了就完蛋了！” 林舟此刻并不知道，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逃出过薇薇安娜的手心。 而此刻，她口中的“屑魔女”，就在瓦伦迪亚的某座房子内，悠闲地品尝着红茶。